1

天还在下雨，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味道。

他托着腮，倚靠在窗口，空闲的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笔。

讲台上教授刑事诉讼的老头还自顾自地分析着他手札里不知哪年哪月的案例，全然不顾低下不停歇地传来的窃窃私语。

他知道，他们都在谈论他。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前几年时时刻刻被人关注的生活原来也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至少，他现在不至于会因为成为目光的聚焦和谈论的话题而感到窘迫不安。

 

 

2

老教授翻过一页纸，眯缝着眼睛扫了课堂一眼。

满座的教室里，只有窗边的那个男子跟着他的动作翻过一页课本。

然而他也知道，这里并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在听他的课的。

他吸了一口气，翻开手边的花名册，打算用所有老师都信手拈来的方式唤回大家的注意力。

他把眼镜褪下一半，在册子里近百个名字见来回看了好几眼，终于有一个名字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听过。他认为，这应当会是个不错的学生，说不定那就是他在办公室听某位老师赞扬过的学生。

他费力的念着那个名字，并没有很用力，但是那一刻他嘶哑的嗓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教室里顿时一片寂静，连窗外呜呜的风响也仿佛小声了许多。

他抬起头，看着满室人瞪大的眼睛，又问。

“谁是郑允浩，请来回答这个问题。”

 

 

3

其实在课堂上被点名，是一件极其普遍的事情。

唯一比较不普遍的，只是因为这个被点名的人而已。

年迈的教授直到回到办公室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那个名字如此熟悉。

原来，他只是被他的学生耳濡目染了而已。

那个而今是他学生的人，事实上在3个月前还是一个国民偶像。

那个郑允浩，其实更习惯被人称呼为，U-Know允浩。

 

4

他甩着头从教师楼里出来，老教授不知所措的表情还在他眼前晃着。

的确，被称作郑允浩的日子太过遥远了，以至于反而对它有些无动于衷了，远不及被叫瑜卤的时候反应快。

但是，那是3个月前的事情了。

要回到正常的生活里，不能再被过去束缚了。

他这样提醒自己。

 

 

5

习惯，让人心生恐惧。

而生活，却让人不得不一遍遍去习惯。

 

 

6

那天的晚些时候，他接到了一个来电。

日本长途。

繁琐的一串陌生号码。

他端着电话任它倔强地响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他无比憎恨自己的习惯。

想念一个人的习惯。

 

 

7

-- 我没想到你真会接。

那个男人在电话中的嗓音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性感，他甚至觉得，那声音好像从来都没有在他耳边消失过。

但是事实，距离他们上一次说话，已经至少有4、5个月了。

即使见面，也不能交谈。

硬生生地被拉开距离，看着彼此越走越远，还要强迫自己在眼里盛放冷漠。

他们痛苦地挣扎，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除了彼此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们依旧两手空空。

两手空空地回到原点。

他这才感到疲惫。

原来，他和他都已如此疲累。

 

 

8

“你现在躲在哪个角落里？”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但他无法确认自己的心是不是也是这样风平浪静的模样。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 躲在温柔乡啊。

“用的谁的手机？”

-- 废话啊，当然是别人的。

他点点头表示赞扬，又省起对方看不见，于是道：“原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

-- 切~我可是比你好多了。

他又点头。

是比他要好多了。不像他，躲到了那个世界外面。

-- 。。。我想你了。

他想说，我也是。

他已经张开口，却突然发现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每一天每一天都堆积着，累计着，想要和他说的话。

最终了，只是一句我想你，便将所有想说的话都哽死在喉咙口，被眼泪和思念淹没。

 

 

9

我们是如此的思念彼此。

我们是如此的依恋对方。

我们是如此的爱，如此的深爱。

可是，如今，我们却如此的寂寞。

 

 

10

见面是奢侈。

交谈是奢侈。

只有想一个人的念头，才是最廉价的。

 

 

 

11

新来的干事在拨通那个号码之后愣了很长时间。

他以为他抓到了些什么。结果却只是私下交女朋友这样的小事。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交女友这样的事情，已经不足为道了。他嘲讽的咧了咧嘴角。

 

 

12

当然这件事情之后，一贯被他当作爸爸那样对待的男人还是出现在他现在的公寓里了。

他们一起吃了一顿晚餐，是他们两人一起做的。只是简单的韩食。煲汤的大沙锅就摆在进进出出都碰见的位置，却谁都没有动想要煲一锅热汤来祛湿祛潮的念头。

离开拥挤的厨房，两个人各在餐桌的一头占了一个座，吃了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直到他一口喝干了面前的酒，对面的男人才带着愉悦的表情说：

“可以这样自由的喝酒，也是挺快乐的吧。”

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允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男人搁下筷子，用纸巾掩了掩嘴，低咳了一声继续道，“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一直都将你们当作我最亲的孩子。”

他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男人。

“我从来不希望你们不好。”

男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真诚的让人要落下泪来。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男人还没有现在那么老，他曾对他说，我看好你们的，你们会是我的骄傲。

那时候，男人的眼中也闪烁着真诚。让他感到无比他的未来可以是如此的坚定不移。

而如今，那真诚的眼神里，他看不到他的未来。

他和他的未来。

谁都没有未来。

他轻轻地笑了，然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13

那一天，两个人都是如此的沉默。

他不像是手揽大权独断独行的男人，他也不像是曾经嬉笑怒骂应对自如的男子。

他们像是一对面对面站着的父子，而中间却横膈着深不可测的鸿沟。

他们都伸出手来想要握手言和，可是这微末的努力早已敌不过被分割的距离。

他和这个男人就如同他和另一个隔海相望的男子一样，被生硬地拉扯开来，在中间放上了一堆堆的隔阂和障碍，再碰不到一起去。

他觉得可悲，却不知道，谁才更可悲。

是被拆散了的他和在中。

还是拆散了他们却也拆散了自己的荣耀的这个男人。

又或者，其实，命运本来就如此书写了。

有离合，却让人无从谈悲欢。

 

 

14

这是场可悲的战争。

没有人赢得最终的胜利。

所有人，都输给了命运。

 

 

15

自从刑事诉讼的老头知道了郑允浩是什么人物之后，他仿佛更喜欢提到他了。每每上课，总是有那么一两个问题是准备给他的。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当他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全班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有他来听的课，总是学生到得最整齐的课。

老教授不禁为自己的好脑子暗暗窃喜了几回。

但是最近他又有些犹豫了，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带了点别的什么意味。

他知道他已经年岁大了，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新的事物他也接受不了。但却不能肯定，是不是他接受不了的所有事情都是别人能够接受的呢。这个接受里面，也包括了一个男人亲吻另一个男人这样的事么？

 

 

16

金在中说，我们没有未来。

 

 

17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端着刷牙杯面对镜子的时候，脑子里徘徊着这样一句话。

在中悄无声息的来了，又走了。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

他仔细地回想他的面貌，然后发现，他仅仅留下了一个冷冰冰的吻和一句没有未来。

是的，没有未来。

因为这是一个悲剧。

悲剧怎么能有未来，最好是连现在都不存在。

 

 

18

郑允浩说，我们也没有现在。

 

 

19

潮湿的雨季过去了，春天终于开始展露出一点应有的样貌。

那个叫做郑允浩的男子飞快地适应着圈子外的生活，一个普通的平凡的人应该有的生活。

他又时候会想，这就是他原来的模样，为什么那些年他却会变那样。

然而他又不敢后悔，不舍得后悔。

因为，那个皎皎如辉的男子是由不得他去后悔的。

一旦后悔，就是否定了他和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他如何能够舍得。

走出教学楼，他在温暖的阳光里抬起头。

他已经学会满足，满足于他只拥有的过去。

 

 

20

“郑允浩！”

他飞快的回过头，这个称呼他早已熟悉了。

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又让他觉得是否是自己的眼睛或者耳朵生了什么恶疾。

那个人站在大路边，如同他一般熟捻地接受所有人的侧目而视，他的笑容如此熟悉，弯起的眉梢如此动人。

他觉得自己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那个名字，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人摇曳的身姿。

 

 

21

金在中说，我们没有未来。

郑允浩说，我们也没有现在。

金在中又说，可我们有过去。

郑允浩也说，有过去就够了。

 

 

=E.N.D=

-3081-

 

谨以此文祭奠过往的青葱岁月，并送给我心中永远的金在中、郑允浩，以及他们的东方神起。